封神演義

第十四回

哪咤現(xiàn)蓮花化身

詩曰：
仙家法力妙難量，起死回生有異方。
一粒丹砂歸命寶；幾根荷葉續(xù)魂湯。
超凡不用骯臟骨，入圣須尋返魄香。
從此開疆歸圣主，岐周事業(yè)借匡襄。

且說金霞童兒進(jìn)洞來，啟太乙真人曰：“師兄杳杳冥冥，飄飄蕩蕩，隨風(fēng)定止，不知何故�！闭嫒寺犝f，早解其意，忙出洞來。真人吩咐哪咤：“此處非汝安身之所。你回到陳塘關(guān)，托一夢與你母親，離關(guān)四十里，有一翠屏山，山上有一空地，令你母親造一座哪咤行宮，你受香煙三載，又可立于人間，輔佐真主�？伤偃�，不得遲誤！”哪咤聽說，離了干元山往陳塘關(guān)來。正值三更時分，哪咤來到香房，叫：“母親，孩兒乃哪咤也。如今我魂魄無棲，望母親念為兒死得好苦，離此四十里，有一翠屏山上，與孩兒建立行宮，使我受些香煙，好去托生天界。孩兒感母親之慈德甚于天淵。”夫人醒來，卻是一夢。夫人大哭。李靖問曰：“夫人為何啼哭？”夫人把夢中事說了一遍。李靖大怒曰：“你還哭他！他害我們不淺。常言‘夢隨心生，’只因你思想他，便有許多夢魂顛倒，不必疑惑�！狈蛉瞬谎�。且說次日又來托夢；三日又來。夫人合上眼，殿下就站立面前。不覺五七日之后，哪咤他生前性格勇猛，死后魂魄也是驍雄，遂對母親曰：“我求你數(shù)日，你全不念孩兒苦死，不肯造行宮與我，我便吵你個六宅不安！”夫人醒來，不敢對李靖說。夫人暗著心腹人，與些銀兩，往翠屏山興工破土，起建行宮，造哪咤神像一座，旬月功完。哪咤在此翠屏山顯圣，感動萬民，千請千靈，萬請萬應(yīng)，因此廟宇軒昂，十分齊整。但見：

行宮八字粉墻開，朱戶銅環(huán)左右排。
碧瓦雕檐三尺水，數(shù)株檜柏兩重臺。
神廚寶座金妝就，龍鳳幡幢瑞色裁。
帳幔懸鉤吞半月，猙獰鬼判立塵埃。
沉檀裊裊煙結(jié)鳳，逐日紛紛祭祀來。

哪咤在翠屏山顯圣，四方遠(yuǎn)近居民，俱來進(jìn)香，紛紛如蟻，日盛一日，往往不斷。祈福禳災(zāi)，無不感應(yīng)。不覺鳥飛兔走，似箭光陰，半載有余。

且說李靖因東伯姜文煥為父報仇，調(diào)四十萬人馬，游魂關(guān)大戰(zhàn)竇榮，榮不能取勝。李靖在野馬嶺操演三軍，緊守關(guān)隘。一日回兵往翠屏山過，李靖在馬上看見往往來來，扶老攜幼，進(jìn)香男女，紛紛似蟻，人煙湊積。李靖在馬上問曰：“這山乃翠屏山，為何男女紛紛，絡(luò)繹不絕？”軍政官對曰：“半年前，有一神道在此感應(yīng)顯圣，千請千靈，萬請萬應(yīng)，祈福福至，禳患患除；故此驚動四方男女進(jìn)香�！崩罹嘎犃T，想起了，問中軍官：“此神何姓何名？”中軍回曰：“是哪咤行宮�！崩罹复笈�，傳令：“安營！待我上山進(jìn)香�！比笋R站立，李靖縱馬往山上來進(jìn)香，男女閃開。李靖縱馬徑至廟前，只見廟門高懸一扁，書“哪咤行宮”四字。進(jìn)得廟來，見哪咤形相如生，左右站立鬼判。李靖指而罵曰：“畜生！你生前擾害父母，死后愚弄百姓！”罵罷，提六陳鞭，一鞭把哪咤金身打的粉碎。李靖怒發(fā)，復(fù)一腳蹬倒鬼判。傳令：“放火，燒了廟宇�！狈愿肋M(jìn)香萬民曰：“此非神也，不許進(jìn)香。”嚇得眾人忙忙下山。李靖上馬，怒氣不息。有詩為證，詩曰：

雄兵才至翠屏疆，忽見黎民日進(jìn)香。
鞭打金身為粉碎，腳蹬鬼判也遭殃。
火焚廟宇騰騰焰，煙透長空烈烈光。
只因一氣沖牛斗，父子參商有戰(zhàn)場。

話說李靖兵進(jìn)陳塘關(guān)帥府下馬，傳令：“將人馬散了�！崩罹高M(jìn)后廳，殷夫人接見。李靖罵曰：“你生的好兒子，還遺害我不少，今又替他造行宮，煽惑良民。你要把我這條玉帶送了才罷！如今權(quán)臣當(dāng)?shù)�，況我不與費(fèi)仲、尤渾二人交接，倘有人傳至朝歌，奸臣參我假降邪神，白白的斷送我數(shù)載之功。這樣事俱是你婦人所為！今日我已燒毀廟宇。你若再與他起造，那時我也不與你好休！”

且不言李靖；再表哪咤那一日出神，不在行宮；及至回來，只見廟宇無存，山紅土赤，煙焰未滅，兩個鬼判，含淚來接。哪咤問曰：“怎的來？”鬼判答曰：“是陳塘關(guān)李總兵突然上山，打碎金身，燒毀行宮，不知何故。”哪咤曰：“我與你無干了，骨肉還于父母，你如何打我金身，燒我行官，令我無處棲身？”心上甚是不快。沉思良久：“不若還往干元山走一遭�！蹦倪迨芰税肽晗銦�，已覺有些形聲，一時到了高山，至于洞府。金霞童兒引哪咤見太乙真人。真人曰：“你不在行宮接受香火，你又來這里做甚么？”哪咤跪訴前情：“被父親將泥身打碎，燒毀行宮。弟子無所依倚，只得來見師父，望祈憐救�！闭嫒嗽唬骸斑@就是李靖的不是。他既還了父母骨肉，他在翠屏山上，與你無干；今使他不受香火，如何成得身體。況姜子牙下山已快。也罷，既為你，就與你做件好事�！苯薪鹣纪瘍海骸鞍盐迳彸刂猩徎ㄕ�二枝，荷葉摘三個來�！蓖�子忙忙取了荷葉、蓮花，放于地下。真人將花勒下瓣兒，鋪成三才，又將荷葉梗兒折成三百骨節(jié)，三個荷葉，按上、中、下，按天、地、人。真人將一粒金丹放于居中，法用先天，氣運(yùn)九轉(zhuǎn)，分離龍、坎虎，綽住哪咤魂魄，望荷、蓮里一推，喝聲：“哪咤不成人形，更待何時！”只聽得一聲，跳起一個人來，面如傅粉，唇似涂朱，眼運(yùn)精光，身長一丈六尺，此乃哪咤蓮花化身，見師父拜倒在地。真人曰：“李靖毀打泥身之事，其實(shí)傷心。”哪咤曰：“師父在上，此仇決難干休！”真人曰：“你隨我桃園里來�！闭嫒藗髂倪寤鸺鈽�，不一時已自精熟。哪咤就要下山報仇。真人曰：“槍法好了，賜你腳踏風(fēng)火二輪，另授靈符秘訣�！闭嫒擞指侗�皮囊，囊中放乾坤圈、混天綾、金磚一塊：“你往陳塘關(guān)去走一遭�！蹦倪暹凳�，拜謝師父，上了風(fēng)火輪，兩腳踏定，手提火尖槍，徑往關(guān)上來。詩曰：

兩朵蓮花現(xiàn)化身，靈珠二世出凡塵。
手提紫焰蛇矛寶；腳踏金霞風(fēng)火輪。
豹皮囊內(nèi)安天下；紅錦綾中福世民。
歷代圣人為第一，史官遺筆萬年新。

話說哪咤來到陳塘關(guān)，徑進(jìn)關(guān)來至帥府，大呼曰：“李靖早來見我！”有軍政官報入府內(nèi)：“外面有三公子，腳踏風(fēng)火二輪，手提火尖槍，口稱老爺姓諱，不知何故，請老爺定奪。”李靖喝曰：“胡說！人死豈有再生之理！”言未了，只見又一起家人來報：“老爺如出去遲了，便殺進(jìn)府來！”李靖大怒：“有這樣事！”忙提畫戟，上了青驄，出得府來。見哪咤腳踏風(fēng)火二輪，手提火尖槍，比前大不相同。李靖大驚，問曰：“你這畜生！你生前作怪，死后還魂，又來這里纏擾！”哪咤曰：“李靖！我骨肉已交還與你，我與你無干礙，你為何往翠屏山鞭打我的金身，火燒我的行宮？今日拿你，報一鞭之恨！”把槍橐椋源湯礎(chǔ)＠罹附嚶Ｂ致砼絳共⒕�。哪咤力大无穷ｅ毫�(xí)牙罹干鋇穆硌鋈朔〗釷洌沽骷貢場＠罹鋼壞猛咸幼摺Ｄ倪宕蠼性�！袄罹感菹虢穹�饒你！不殺你決不空回！”往前趕來。不多時，看看趕上。──哪咤的風(fēng)火輪快，李靖馬慢。李靖心下著慌，只得下馬，借土遁去了。哪咤笑曰：“五行之術(shù)，道家平常，難道你土遁去了，我就饒你！”把腳一登，駕起風(fēng)火二輪，只見風(fēng)火之聲，如飛云掣電，望前追趕。李靖自思：“今番趕上，被他一槍刺死，如之奈何？”李靖見哪咤看看至近，正在兩難之際，忽然聽得有人作歌而來，歌曰：

“清水池邊明月，綠柳堤畔桃花。
別是一般清味，凌空幾片飛霞。”

李靖看時，見一道童，頂著?巾，道袍大袖，麻履絲絳，來者乃九宮山白鶴洞普賢真人徒弟木咤是也。木咤曰：“父親，孩兒在此�！崩罹缚磿r，乃是次子木咤，心下方安。哪咤架輪正趕，見李靖同一道童講話。哪咤落下輪來。木咤上前，大喝一聲：“慢來！你這孽障好大膽！子殺父，忤逆亂倫。早早回去，饒你不死！”哪咤曰：“你是何人，口出大言？”木咤曰：“你連我也認(rèn)不得！吾乃木咤是也�！蹦倪宸街�是二哥，忙叫曰：“二哥，你不知其詳�！蹦倪灏汛淦辽降氖录�(xì)細(xì)說了一遍：“……這個是李靖的是，是我的是？”木咤大喝曰：“胡說！天下無有不是的父母！”哪咤又把“剖腹、刳腸，已將骨肉還他了，我與他無干，還有甚么父母之情！”木咤大怒曰：“這等逆子！”將手中劍望哪咤一劍砍來。哪咤槍架住曰：“木咤，我與你無仇，你站開了，待吾拿李靖報仇�！蹦具宕蠛龋骸昂媚跽�！焉敢大逆！”提劍來取。哪咤道：“這是大數(shù)造定，將生替死�！笔种袠屌�面交還。輪步交加，弟兄大戰(zhàn)。哪咤見李靖站立一旁，又恐走了他，哪咤性急，將槍挑開劍，用手取金磚望空打來。木咤不堤防，一磚正中后心，打了一交，跌在地下。哪咤登輪來取李靖。李靖抽身就跑。哪咤叫曰：“就趕到海島，也取你首級來，方泄吾恨！”李靖望前飛走，真似失林飛鳥，漏網(wǎng)游魚，莫知東南西北。往前又趕多時，李靖見事不好，自嘆曰：“罷！罷！罷！想我李靖前生不知作甚孽障，致使仙道未成，又生出這等冤愆。也是合該如此，不若自己將刀戟刺死，免受此子之辱。”正待動手，只見一人叫曰：“李將軍切不要動手，貧道來！”信口作歌，歌曰：

“野外清風(fēng)拂柳，池中水面飄花。
借問安居何地？白云深處為家�！�

作歌者乃五龍山云霄洞文殊廣法天尊，手執(zhí)拂塵而來。李靖看見，口稱：“老師救末將之命！”天尊曰：“你進(jìn)洞去，我這里等他�！鄙倏�，哪咤雄赳赳、氣昂昂，腳踏風(fēng)火輪，持槍趕至�？匆娨坏勒撸�怎生模樣：

雙抓髻，云分靄靄；水合袍，緊束絲絳。
仙風(fēng)道骨在逍遙，腹隱許多玄妙。

玉虛宮元始門下，群仙首會赴蟠桃。
全憑五氣煉成豪，天皇氏修仙養(yǎng)道。

話說哪咤看見一道人站立山坡上，又不見李靖。哪咤問曰：“那道者可曾看見一將過去？”天尊曰：“方才李將軍進(jìn)我云霄洞里去了。你問他怎的？”哪咤曰：“道者，他是我的對頭。你好好放他出洞來，與你干休；若走了李靖，就是你替他戳三槍�！碧熳鹪唬骸澳闶呛稳�？這等狠，連我也要戳三槍�！蹦倪宀恢�那道人是何等人，便叫曰：“吾乃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徒弟哪咤是也。你不可小覷了我。”天尊說：“我不曾聽見有甚么太乙真人徒弟叫做哪咤！你在別處撒野便罷了，我這所在撒不的野。若撒一撒野，便拿去桃園內(nèi)，吊三年，打二百扁拐�！蹦倪迥抢飼缘煤么�，將槍一展，就刺天尊。天尊抽身就往本洞跑。哪咤踏輪來趕。天尊回頭，看見哪咤來的近了，袖中取一物，名曰：“遁龍樁”，又名“七寶金蓮”，望空丟起。只見風(fēng)生四野，云霧迷空，播土揚(yáng)塵，落來有聲，把哪咤昏沉沉不知南北，黑慘慘怎認(rèn)東西，頸項(xiàng)套一個金圈，兩只腿兩個金圈，靠著黃鄧鄧金柱子站著。哪咤及睜眼看時，把身子動不得了。天尊曰：“好孽障！撒的好野！”喚金咤：“把扁取來！”金咤忙取扁拐，至天尊面前稟曰：“扁拐在此�！碧熳鹪唬骸疤嫖掖�！”金咤領(lǐng)師命，持扁拐把哪咤一頓扁拐，打的三昧真火七竅齊噴。天尊曰：“且住了�！蓖�金咤進(jìn)洞去了。哪咤暗想：“趕李靖到不曾趕上，倒被他打了一頓扁拐，又走不得�！澳倪迩旋X深恨，沒奈何，只得站立此間，氣沖牛斗。──看官：這個太乙真人明明送哪咤到此磨他殺性。真人已知此情。哪咤正煩惱時，只見那邊廂大袖寬袍，絲絳麻履，乃太乙真人來也。哪咤看見，叫曰：“師父！望乞救弟子一救！”連叫數(shù)聲，真人不理，走進(jìn)洞去了。有白云童兒報曰：“太乙真人在此�！碧熳鹩�出洞來，對真人攜手笑曰：“你的徒弟，叫我訓(xùn)教�！彼�二仙坐下。太乙真人曰：“貧道因他殺戒重了，故送他來磨其真性；孰知果獲罪于天尊。”天尊命金咤：“放了哪咤來。”金咤走到哪咤面前道：“你師父叫你。”哪咤曰：“你明明的奈何我，你弄甚么障眼法兒，教我動展不得？你還來消遣我！”金咤笑曰：“你閉了目�！蹦倪逯坏瞄]著眼。金咤將靈符畫畢，收了遁龍樁；哪咤急待看時，其圈、樁俱不見了。哪咤點(diǎn)頭道：“好，好，好，今日吃了無限大虧，且進(jìn)洞去，見了師父，再做處置�！倍�人進(jìn)洞來。哪咤看見打他的道人在左邊，師父在右邊。太乙真人曰：“過來，與你師伯叩頭！”哪咤不敢違拗師命，只得下拜。哪咤道：“謝打了�！鞭D(zhuǎn)身又拜師父。太乙真人叫：“李靖過來�！崩罹傅股硐掳荨�

真人曰：“翠屏山之事，你也不該心量窄小，故此父子參商。”哪咤在旁只氣得面如火發(fā)，恨不的吞了李靖才好。二仙早解其意。真人曰：“從今父子再不許犯顏�！狈愿览罹福骸澳阆热チT�！崩罹钢x了真人，徑出來了。就把哪咤急的敢怒而不敢言，只在旁邊抓耳揉腮，長吁短嘆。真人暗笑，曰：“哪咤，你也回去罷。好生看守洞府。我與你師伯下棋，一時就來。”哪咤聽見此言，心花兒也開了。哪咤曰：“弟子曉得。”忙忙出洞，踏起風(fēng)火二輪，追趕李靖。往前趕有多時，哪咤看是李靖前邊駕著土遁，大叫：“李靖休走，我來了！”李靖看見，叫苦曰：“這道者可為失言！既先著我來，就不該放他下山，方是為我。今沒多時，便放他來趕我，這正是為人不終，怎生奈何？”只得往前避走。

卻說李靖被哪咤趕的上天無路，入地?zé)o門。正在危急之際，只見山崗上有一道人，倚松靠石而言曰：“山腳下可是李靖？”李靖抬頭一看，見一道人，李靖曰：“師父，末將便是李靖�！钡廊嗽唬骸盀楹位琶Γ俊本冈唬骸澳倪遄分�甚急，望師父垂救！”道人曰：“快上崗來，站在我后面，待我救你�！崩罹干蠉彛�躲在道人之后，喘息未定，只見哪咤風(fēng)火輪響，看看趕至崗下。哪咤看見兩人站立，便冷笑一番：“難道這一遭又吃虧罷！”踏著輪往崗上來。道者問曰：“來者可是哪咤？”哪咤答曰：“我便是。你這道人為何叫李靖站立在你后面？”道人曰：“你為何事趕他？”哪咤又把翠屏山的事說了一遍。道人曰：“你既在五龍山講明了，又趕他，是你失信也�！蹦倪逶唬骸澳隳�管我們。今日定要拿他，以泄我恨！”道人曰：“你既不肯──”便對李靖曰：“你就與他殺一回與我看�！崩罹冈唬骸袄蠋�，這畜生力大無窮，末將殺他不過。”道人站起來，把李靖一口啐，把脊背上打一巴掌：“你殺與我看。有我在此，不妨事�！崩罹钢坏贸株�刺來。哪咤持火尖槍來迎。父子二人戰(zhàn)在山崗，有五六十回合。哪咤這一回被李靖殺的汗流滿面，遍體生津。哪咤遮架畫戟不住，暗自沉思：“李靖原殺我不過，方才這道人啐他一口，撲他一掌，其中必定有些原故。我有道理：待我賣個破綻，一槍先戳死道人，然后再拿李靖�！蹦倪鍖⑸硪卉S，跳出圈子來，一槍竟刺道人。道人把口一張，一朵白蓮花接住了火尖槍。道人曰：“李靖，且住了�！崩罹嘎犝f，急架住火尖槍。道人問哪咤曰：“你這孽障！你父子廝殺，我與你無仇，你怎的刺我一槍！倒是我白蓮架住。不然我反被你暗算。這是何說？”哪咤曰：“先前李靖殺我不過，你叫他與我戰(zhàn)，你為何啐他一口，掌他一下。這分明是你弄鬼，使我戰(zhàn)不過他。我故此刺你一槍，以泄其忿�！钡廊嗽唬骸澳氵@孽障，敢來刺我！”哪咤大怒，把槍展一展，又劈腦刺來。道人跳開一旁，袖兒望上一舉，只見祥云繚繞，紫霧盤旋，一物往下落來，把哪咤罩在玲瓏塔里。道人雙手在塔上一拍，塔里火發(fā)，把哪咤燒的大叫：“饒命！”道人在塔外問曰：“哪咤，你可認(rèn)父親？”哪咤只得連聲答應(yīng)：“老爺，我認(rèn)是父親了�！钡廊嗽唬骸凹日J(rèn)父親，我便饒你。”道人忙收寶塔。哪咤睜眼一看，渾身上下，莫莫有燒壞些兒。哪咤暗思：“有這等的異事！此道人真是弄鬼！”道人曰：“哪咤，你既認(rèn)李靖為父，你與他叩頭�！蹦倪逡庥�不肯，道人又要祭塔；哪咤不得已，只得忍氣吞聲，低頭下拜，倘有不忿之色。道人曰：“還要你口稱‘父親’�！蹦倪宀豢洗饝�(yīng)。道人曰：“哪咤，你既不稱‘父親’，還是不服。再取金塔燒你！”哪咤著慌，連忙高叫：“父親，孩兒知罪了�！蹦倪蹇趦�(nèi)雖叫，心上實(shí)是不服，只是暗暗切齒，自思道：“李靖，你長遠(yuǎn)帶著道人走！”道人喚李靖曰：“你且跪下，我秘受你這一座金塔。如哪咤不服，你便將此塔祭起燒他。”哪咤在旁，只是暗暗叫苦。道人曰：“哪咤，你父子從此和睦，久后俱系一殿之臣，輔佐明君，成其正果，再不必言其前事。哪咤，你回去罷�！蹦倪逡娛侨绱�，只得回干元山去了。李靖跪而言曰：“老爺廣施道德，解弟子之危厄，請問老爺，高姓大名？那座名山？何處洞府？”道人曰：“貧道乃靈鷲山元覺洞燃燈道人是也。你修煉未成，合享人間富貴。今商紂失德，天下大亂，你且不必做官，隱于山谷之中，暫忘名利。待周武興兵，你再出來立功立業(yè)。”李靖叩首在地，回關(guān)隱跡去了。──道人原是太乙真人請到此間磨哪咤之性，以認(rèn)父子之情。后來父子四人，肉身成圣，托塔天王乃李靖也。后人有詩曰：

黃金造就玲瓏塔，萬道毫光透九重。
不是燃燈施法力，難教父子復(fù)相從。

此是哪咤二次出世于陳塘關(guān)。后子牙下山，正應(yīng)文王h里七載之事。不知后節(jié)如何，且聽下回分解。

封神演義

第十三回

太乙真人收石磯

詩曰：
天然頑石得機(jī)先，結(jié)就靈胎已萬年。
吸月餐星探地窟，填離取坎復(fù)天干。
漫跨步霧興云術(shù)，且聽吟龍嘯虎仙。
劫火運(yùn)逢難措手，須知邪正有偏全。

話說哪咤在寶德門將敖光踏住后心，敖光扭頸回頭看時，認(rèn)得是哪咤，不覺勃然大怒，況又被他打倒，用腳踏住，掙持不得，乃大罵曰：“好大膽潑賊！你黃牙未退，奶毛未干，騁兇將御筆欽點(diǎn)夜叉打死，又將我三太子打死，他與你何仇，你敢將他筋俱抽去！這等兇頑，罪已不赦。今又敢在寶德門外，毀打興云布雨正神。你欺天罔上，雖損醢汝尸，不足以盡其辜！”哪咤被他罵得性起，恨不得就要一圈打死他，奈太乙真人吩咐，只是按住他道：“你叫，你叫，我便打死你這老泥鰍也無甚大事！我不說，你也不知我是誰。吾非別人，乃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弟子靈珠子是也。奉玉虛宮法牒，脫化陳塘關(guān)李門為子。因成湯合滅，周室當(dāng)興，姜子牙不久下山，吾乃是破紂輔周先行官是也。偶因九灣河洗澡，你家人欺負(fù)我；是我一時性急，便打死他二命，也是小事。你就上本。我?guī)煾刚f來，就連你這老蠢物打都死了，也不妨事。”敖光聽罷，罵曰：“好孺子！打的好！打的好！”哪咤曰：“你要打，就打你�！绷嗥鹑瓉恚�或上或下，顯顯門門，一氣打有一二十拳。打的敖光喊叫。哪咤道：“你這老蠢才，乃頑皮；不要打你，你是不怕的�！惫旁疲骸褒埮陆吟[，虎怕抽筋。”哪咤將敖光朝服一把拉去了半邊，左脅下露出鱗甲。哪咤用手連抓數(shù)把，抓下四、五十片鱗甲，鮮血淋漓，痛傷骨髓。敖光疼痛難忍，只叫“饒命！”哪咤曰：“你要我饒命，我不許你上本，跟我往陳塘關(guān)去，我就饒你。你若不依，一頓乾坤圈打死你，料有太乙真人作主，我也不怕你。”敖光遇著惡人，莫敢誰何，只得應(yīng)承：“愿隨你去！”哪咤曰：“放你起來�！卑焦馄饋�，正欲同行，哪咤曰：“嘗聞龍會變化，要大便撐天柱地，要小便芥子藏身。我怕你走了，往何處尋你。你變一個小小蛇兒，我?guī)�你回去�！卑焦獠坏妹撋恚瑳]奈何，只得化一個小青蛇兒。哪咤拿來放在袖里，離了寶德門，往陳塘關(guān)來，時刻便至帥府。家將忙報李靖曰：“三公子回府了。”李靖聞言，甚是不樂。只見哪咤進(jìn)府來謁見父親。見李靖眉鎖春山，愁容可掬，上前請罪。李靖問曰：“你往那里去來？”哪咤曰：“孩兒往南天門去，請回伯父敖光不必上本。”李靖大喝一聲：“你這說謊畜生！你是何等之輩，敢往天界。俱是一派誑言，瞞昧父母，甚是可惱！”哪咤曰：“父親不必大怒，現(xiàn)在伯父敖光可證�！崩罹冈唬骸澳闵泻�說！伯父如今在那里？”哪咤曰：“在這里。”袖內(nèi)取出青蛇，望下一丟，敖光一陳清風(fēng)，見化成人形。李靖吃了一驚，忙問曰：“長兄為何如此？”敖光大怒，把南天門毀打之事，說了一遍；又把脅下鱗甲把與李靖觀看：“你生這等惡子，我把四海龍王齊約到靈霄殿，申明冤枉，看你如何理說！”道罷，化一陣清風(fēng)去了。李靖頓足曰：“此事愈反加重，如何是好？”哪咤近前，跪而稟曰：“老爺，母親，只管放心。孩兒求救師父，師父說我不是私自投胎至此，奉玉虛宮符命來保明君。連四海龍王，便都壞了，也不妨甚么事。若有大事，師父自然承當(dāng)。父親不必掛念。”李靖乃道德之士，亦明玄中奧妙，又見哪咤南天門打敖光的手段，既上得天曹，其中必有原故。殷夫人終是愛子之心，見哪咤站立傍邊，李靖煩惱，有恨兒子之意，夫人曰：“你還在這里，不往后邊去！”哪咤聽母命，徑往后園來。坐了一會，心上覺悶，乃出后園門，徑上陳塘關(guān)的城樓上來納涼。此時天氣甚熱，此處不曾到過，只見好景致：曛曛蕩蕩，綠柳依依，觀望長空，果然似一輪火蓋。正是：行人滿面流珠落，避暑閑人把扇搖。哪咤看了一回，自言曰：“從不知道這個所在好頑耍！”又見兵器架上有一張弓，名曰乾坤弓；有三枝箭，名曰震天箭。哪咤自思：“師父說我后來做先行官，破成湯天下，如今不習(xí)弓馬，更待何時。況且有現(xiàn)成弓箭，何不演習(xí)演習(xí)�！蹦倪逍南律跏菤g喜，便把弓拿在手中，取一枝箭，搭箭當(dāng)弦，望西南上一箭射去。響一聲，紅光繚繞，瑞彩盤旋。這一箭不當(dāng)緊，正是：沿河撒下鉤與線，從今釣出是非來。哪咤不知此弓箭乃鎮(zhèn)陳塘關(guān)之寶，乾坤弓，震天箭，自從軒轅黃帝大破蚩尤，傳留至今，并無人拿的起來。今日哪咤拿起來，射了一箭，只射到骷髏山白骨洞，有一石磯娘娘的門人，名曰碧云童子，攜花籃采藥，來至山崖之下，被這一箭正中咽喉，翻身倒地而死。少時，只見彩云童子看見碧云中箭而死，急忙報與石磯娘娘曰：“師兄不知何故，箭射咽喉而死�！笔�磯娘娘聽說，走出洞來，行至崖邊，看見碧云童兒，果然中箭而死。只見花下有名諱“鎮(zhèn)陳塘關(guān)總兵李靖”字號。石磯娘娘怒曰：“李靖，你不能成道，我在你師父前著你下山，求人間富貴，你今位至公侯，不思報德，反將箭射我的徒弟，恩將仇報。”叫：“彩云童兒看著洞府，待我拿李靖來，以報此恨�！�

石磯娘娘乘青鸞而來，只見金霞蕩蕩，彩霧緋緋，正是：仙家妙用無窮盡，咫尺青鸞到此關(guān)。娘娘在半空中大呼：“李靖出來見我！”李靖不知道是誰人叫，急出來看時，像似石磯娘娘。李靖倒身下拜：“弟子李靖拜見。不知娘娘駕至，有失迎迓，望乞恕罪�！蹦锬镌唬骸澳阈械暮檬�！尚在此巧語花言�！睂�八卦云光帕──上面有坎離震兌之寶，包羅萬象之珍。──望下一丟，命黃巾力士：“將李靖拿進(jìn)洞府來！”黃巾力士平空把李靖拿去，至白骨洞放下。娘娘離了青鸞，坐在蒲團(tuán)之上。力士將李靖拿至面前跪下。石磯娘娘曰：“李靖，你仙道未成，已得人間富貴，你卻虧了何人。今不思報本，反起歹意，將我徒弟碧云童兒射死，有何理說？”李靖不知何事，真是平地風(fēng)波。李靖曰：“娘娘，弟子今得何罪？”娘娘曰：“你恩將仇報，射死我門人，你還故推不知？”李靖曰：“箭在何處？”娘娘命：“取箭來與他看�！崩罹缚磿r，卻是震天箭。李靖大驚曰：“這乾坤弓，震天箭，乃軒轅皇帝傳留，至今鎮(zhèn)陳塘關(guān)之寶，誰人拿得起來。這是弟子運(yùn)乖時蹇，異事非常，望娘娘念弟子無辜被枉，冤屈難明，放弟子回關(guān)，查明射箭之人，待弟子拿來，以分皂白，庶不冤枉無辜。如無射箭之人，弟子死甘瞑目�！笔�磯娘娘曰：“既如此，我且放你回去。你若查不出來，我問你師父要你！你且去！”

李靖連箭帶回，借土遁來至關(guān)前；收了遁法，進(jìn)了帥府。殷夫人不知何故，見李靖平空拎去，正在驚慌之處，李靖回見夫人。夫人曰：“將軍為甚事平空攝去？使妾身驚慌無地�！崩罹割D足嘆曰：“夫人，我李靖居官二十五載，誰知今日運(yùn)蹇時乖。關(guān)上敵樓有乾坤弓，震天箭，乃鎮(zhèn)壓此關(guān)之寶；不知何人將此箭射去，把石磯娘娘徒弟射死。箭上是我官銜，方才被他拿去，要我抵償性命。被我苦苦哀告，回來訪是何人，拿去見他，方能與我明白�！崩罹赣衷唬骸叭粽摯斯�箭，別人也拿不動，莫非又是哪咤？”夫人曰：“豈有此理！難道敖光事未了，他又敢惹這是非！就是哪咤，也拿不起來。”李靖沉思半晌，計(jì)上心來，叫左右侍兒：“請你三公子來�！辈灰粫r，哪咤來見，站立一傍。李靖曰：“你說你有師父承當(dāng)，叫你輔弼明君，你如何不去學(xué)習(xí)些弓馬，后來也好去用力�！蹦倪逶唬骸昂�兒奮志如此。才偶在城敵樓上，見弓箭在此，是我射了一箭，只見紅光繚繞，紫霧紛霏，把一枝好箭射不見了。”就把李靖氣得大叫一聲：“好逆子！你打死三太子，事尚未定，今又惹這等無涯之禍！”夫人默默無言。哪咤不知其情，便問：“為何？又有甚么事？”李靖曰：“你方才一箭，射死石磯娘娘的徒弟。娘娘拿了我去，被我說過，放我回來，尋訪射箭之人，原來卻是你！你自去見娘娘回話！”哪咤笑曰：“父親且息怒。石磯娘娘在那里�。克�的徒弟在何處？我怎樣射死他？平地賴人，其心不服�！崩罹刚f：“石磯娘娘在骷髏山白骨洞，你既射死他徒弟，你去見他！”哪咤曰：“父親此言有理，同到甚么白骨洞，若還不是我，打他個攪海翻江，我才回來。父親請先行，孩兒隨后�！备缸佣�人駕土遁往骷髏山來：

箭射金光起，紅云照太虛。
真人今出世，帝子已安居。
莫浪夸仙術(shù)，須知念玉書。
萬邪難克正，不免破三軍。

話說李靖到了骷髏山，吩咐哪咤：“站立在此，待我進(jìn)去，回了娘娘法旨�！蹦倪謇湫Γ骸拔以谀抢�，平空賴我，看他如何發(fā)付我。”且言李靖進(jìn)洞中，參見娘娘。娘娘曰：“是何人射死碧云童兒？”李靖啟娘娘：“就是李靖所生逆子哪咤。弟子不敢有違，已拿在洞府前，聽候法旨�！蹦锬锩�彩云童兒：“著他進(jìn)來！”

只見哪咤看見洞里一人出來，自想：“打人不過先下手。此間是他巢穴，反為不便�！绷嗥鹎�坤圈，一下打?qū)�來。彩云童兒不曾提防，夾頸一圈：“呵呀”一聲，跌倒在地。彩云童兒彼時一命將危。娘娘聽得洞外跌得人響，急出洞來，彩云童兒已在地下掙命。娘娘曰：“好孽障！還敢行兇，又傷我徒弟！”哪咤見石磯娘娘帶魚尾金冠，穿大紅八卦衣，麻履絲絳，手提太阿劍趕來。哪咤收回圈，復(fù)打一圈來。娘娘看是太乙真人的乾坤圈：“呀！原來是你！”娘娘用手接住乾坤圈。哪咤大驚，忙將七尺混天綾來裹娘娘。娘娘大笑，把袍袖望上一迎，只見混天綾輕輕的落在娘娘袖里。娘娘叫：“哪咤，再把你師父的寶貝用幾件來，看我道術(shù)如何！”哪咤手無寸鐵，將何物支持，只得轉(zhuǎn)身就跑。娘娘叫：“李靖，不干你事。你回去罷。”不言李靖回關(guān)，且說石磯娘娘趕哪咤，飛云掣電，雨驟風(fēng)馳，趕彀多時，哪咤只得往干元山來。到了金光洞，慌忙走進(jìn)洞門，望師父下拜。真人問曰：“哪咤為何這等慌張？”哪咤曰：“石磯娘娘賴弟子射死他的徒弟，提寶劍前來殺我，把師父的乾坤圈、混天綾都收去了。如今趕弟子不放，現(xiàn)在洞外。弟子沒奈何，只得求見師父，望乞救命！”太乙真人曰：“你這孽障，且在后桃園內(nèi)，待我出去看�！闭嫒顺鰜�，身倚洞門，只見石磯滿面怒色，手提寶劍，惡狠狠趕來，見太乙真人，打稽首：“道兄請了！”太乙真人答禮。石磯曰：“道兄，你的門人仗你道術(shù)，射死貧道的碧云童兒，打壞了彩云童子，還將你乾坤圈、混天綾來傷我。道兄，好好把哪咤叫他出來見我，還是好面相看，萬事俱息；若道兄隱護(hù)，只恐明珠彈雀，反為不美�！闭嫒嗽唬骸澳倪逶谖叶蠢铮�要他出來不難，你只到玉虛宮，見吾掌教老師。他教與你，我就與你。哪咤奉御敕欽命出世，輔保明君，非我一己之私�！蹦锬镄υ唬骸暗佬植钜�！你將教主壓我，難道縱徒弟行兇，殺我的徒弟，還將大言壓我。難道我不如你，我就罷了！你聽我道來：“

道德森森出混元，修成干建得長存。
三花聚頂非閑說，五氣朝元豈浪言。
閑坐蒼龍歸紫極，喜乘白鶴下昆侖。
休將教主欺吾黨，劫運(yùn)回環(huán)已萬源。”

話說太乙真人曰：“石磯，你說你的道德清高，你乃截教，我乃闡教，因吾輩一千五百年不曾斬卻三尸，犯了殺戒，故此降生人間，有征誅殺伐，以完此劫數(shù)。今成湯合滅，周室當(dāng)興，玉虛封神，應(yīng)享人間富貴。當(dāng)時三教僉押‘封神榜’，吾師命我教下徒眾，降生出世，輔佐明君。哪咤乃靈珠子下世，輔姜子牙而滅成湯，奉的是元始掌教符命。就傷了你的徒弟，乃是天數(shù)。你怎言包羅萬象，遲早飛升。似你等無憂無慮，無辱無榮，正好修持，何故輕動無名，自傷雅道�！笔�磯娘娘忍不住心頭火，喝曰：“道同一理，怎見高低？”太乙真人曰：“道雖一理，各有所陳。你且聽吾分剖：

交光日月煉金英，一顆靈珠透室明。
擺動乾坤知道力，避移生死見功成。
逍遙四海留蹤跡，歸在三清立姓名。
直上五云云路穩(wěn)，紫鸞朱鶴自來迎。”

石磯娘娘大怒，手執(zhí)寶劍望真人劈面砍來。太乙真人讓過，抽身復(fù)入洞中，取劍掛在手上，暗袋一物，望東昆侖山下拜：“弟子今在此山開了殺戒�！卑萘T，出洞指石磯曰：“你根源淺薄，道行難堅(jiān)，怎敢在我干元山自恃兇暴！”石磯又一劍砍來。太乙真人用劍架住，口稱：“善哉！”──石磯乃一頑石成精，采天地靈氣，受日月精華，得道數(shù)千年，尚未成正果；今逢大劫，本像難存，故到此山。一則石磯數(shù)盡；二則哪咤該在此處出身。天數(shù)已定，怎能避躲。石磯娘娘與太乙真人往來沖突，翻騰數(shù)轉(zhuǎn)，二劍交架，未及數(shù)合，只見云彩輝輝，石磯娘娘將八卦龍須帕丟起空中，欲傷真人。真人笑曰：“萬邪豈能侵正�！闭嫒丝谥心钅钣性~，用手一指：“此物不落，更待何時？”八卦帕落將下來。石磯大怒，臉變桃花，劍如雪片。太乙真人曰：“事到其間，不得不行。”真人將身一躍，跳出圈子外來，將九龍神火罩拋起空中。石磯見罩，欲避不出，已罩在里面。

且說哪咤看見師父用此物罩了石磯，嘆曰：“早將此物傳我，也不費(fèi)許多力氣�！蹦倪宄龆纯趤硪妿煾�。太乙真人回頭，看見徒弟來：“呀！這頑皮，他看見此罩，畢竟要了。但如今他還用不著，待子牙拜將之后，方可傳他�！闭嫒嗣�叫：“哪咤，你快去！四海龍君奏準(zhǔn)玉帝，來拿你父母了�！蹦倪迓牭么搜�，滿眼垂淚，懇求真人曰：“望師父慈悲弟子一雙父母！子作災(zāi)殃，遺累父母，其心何安�！钡懒T，放聲大哭。真人見哪咤如此，乃附耳曰：“……如此如此�？删饶愀改钢�厄。”哪咤叩謝，借土遁往陳塘關(guān)來。不表。

且說太乙真人罩了石磯，石磯在罩內(nèi)不知東西南北。真人用兩手一拍，那罩內(nèi)騰騰焰起，烈烈光生，九條火龍盤繞──此乃三昧神火燒煉石磯。一聲雷響，把娘娘真形煉出，乃是一塊頑石。此石生于天地玄黃之外，經(jīng)過地水火風(fēng)，煉成精靈；今日天數(shù)已定，合于此地而死，故現(xiàn)其真形。此是太乙真人該開殺戒。真人收了神火罩，又收乾坤圈、混天綾，進(jìn)洞。不表。

且說哪咤飛奔陳塘關(guān)來，只見帥府前人聲擾攘。眾家將見公子來了，忙報李靖曰：“公子回來了�！彼暮｝埻醢焦�、敖順、敖明、敖吉正看間，只見哪咤厲聲叫曰：“‘一人行事一人當(dāng)’，我打死敖丙、李艮，我當(dāng)償命，豈有子連累父母之理！”乃對敖光曰：“我一身非輕，乃靈珠子是也。奉玉虛符命，應(yīng)運(yùn)下世。我今日剖腹、剜腸、剔骨肉，還于父母，不累雙親。你們意下如何？如若不肯，我同你齊到靈霄殿見天王，我自有話說�！卑焦饴犚姶搜裕骸耙擦T！你既如此，救你父母，也有孝名�！彼暮｝埻醣惴帕死罹阜驄D。哪咤便右手提劍，先去一臂膊，后自剖其腹，剜腸剔骨，散了七魂三魄，一命歸泉。四龍王據(jù)哪咤之言回旨。不表。

殷夫人見哪咤尸骸，用棺木盛了埋葬。不表。

且說哪咤魂無所依，魄無所倚──他原是寶貝化現(xiàn)，借了精血，故有魂魄。哪咤飄飄蕩蕩，隨風(fēng)而至，徑到干元山來。不知后事如何，且聽下回分解。